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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大学艺术学院著名古筝家傅明鉴先生 在“唐筝欣赏座谈会”上的发言记录稿

   刚才,我听了台湾翁小姐的十三弦筝的演奏,感到KOTO的演奏除了在继承了中国传统古筝的演奏技法外,还运用了摇指、分解和弦和“促柱变调”的手法(这里的移柱不是作为转调,是用于调式的变化)。可以说,既可见到其传统手法的延续,又可见到对现代技法的吸收。也许,这就是当今艺术发展中的传统与现代的对话,传统与现代结合,或互相借鉴吧。
关于唐筝的问题各位筝家们都已谈了很多,重复的内容我就不再说了。这里我将换个角度,谈三个我对“唐筝”的认识问题。

( 一 )
无论把放在我们面前的这种古筝,称之为“唐筝”,还是“十三弦筝”,或抑是“日本筝”,我认为它们都是仿造唐代古筝的式样制作的(包括尺寸)。所以,我称它为“仿唐筝”。这种型制出现在南北朝时期,因为十三弦筝最早的文字记载见于《隋书、音乐志》之中,就有了这方面的记载。
魏时期的阮禹,他曾写过一篇《筝赋》,其中写道:“身长六尺,应律数也。弦有十二,四时度也。柱高三寸,三才具也。二手动应,日月务也。故清者感天,浊者合地。”晋代的傅玄在《筝赋》中的:“上崇似天,下平似地,中空准六合,弦柱十二,拟十二月,设之则四象在,鼓之则五音发”。这些资料都足以证实,那个时期的古筝都是十二弦。
那么十二弦与十三弦仅是多一弦而已吗?不是!而是这一弦的增加,确使得所演奏的乐曲调式的主音加强了。根据林谦三的《仁智要录》可以得知,唐时传入日本的十三弦的弦排列为:“5、1、2、3、5、6、1、2、3、5、6、1、2 ”,“1、5、6、1、2、3、5、6、1、2、3、5、6 ”等。这样增加了一个四度或五度的关系弦(即:宫音,徵音得以加强),在演奏中的作用是可想而知的。刚才翁小姐在演奏《若水》时,用了中指勾弹低音弦而形成的“嘭—哒—哒”的节奏型之旋律时,而“嘭”音的丰满效果(即:和弦效果),我认为这就是唐筝增多一弦后,所发挥作用的突出写照。
史载,隋文帝在统一中国前曾经认为,南北朝时期的宋齐粱陈音乐都是“亡国之音”。可是隋灭了陈后(公元589年),隋文帝在审听旧乐时一反常态,惊呼道:“此乃华夏正声也!”哪么何谓“华夏正声”?就是说:这是中华民族最正统的音乐!这里又指的是什么音乐呢?就具体到当时的背景而言,《隋书、音乐志》中就记载了其中古筝的显著地位,不庸置疑当然就是也指十三弦古筝了。今天在这里称之为“唐筝”,我认为这个“唐”字不是确指是唐代才出现这古筝,而应是“中国”的代称。
“唐筝”即“中国筝”!
我们再来看看十三弦筝的外形。它的整体修长,筝头顶部称为“龙唇”,岳山称为“龙角”,从侧面来看弦柱的排列就成了“龙鳍”等等,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龙的形象。我们华族人都说:我们是龙的传人。它就是我们的图腾,我们弹筝人没理由不崇拜它!

( 二 )
我们再从十三弦筝的近代情况来谈谈。
近代“文人派古筝”的代表人物之一、世界名曲《渔舟唱晚》的编曲者——娄树华先生,曾于1935年—1936年间与二胡演奏家王绍先、笛子演奏家韩子和等,以“中国音乐旅行团”的名义赴欧洲访问演出,后绕道莫斯科,于1936年4月20日回到北京。当时的《沙漠画报》报导:娄先生一行在维也纳演出,盛况空前。娄树华先生是近代把“乐中筝”介绍到国际上的先驱。他在维也纳弹的是什么筝?就是十三弦仿唐筝!
1946年,中国古筝一代宗师曹正先生在徐州中山堂参加徐州社团组织的演出时,一批本欲起哄滋事的伤兵,在曹先生的一曲《捣衣》的音韵中安静下来,做起了“文明”听众。是什么样的法力?用的是什么样的古筝?还是十三弦仿唐筝!
1947年11月,曹正先生在徐州举行中国近代史上的第一个正式个人古筝独奏音乐会,用的依然是这个十三弦仿唐筝。1948年春,曹正先生抱着这十三弦仿唐筝昂首阔步的走进了“国立音乐院”,使得古筝艺术第一次进入了音乐教育的高等学府,为这优秀的古老乐器在音乐专业界争得了一席之地……
以此种种史实表明,十三弦仿唐筝为中国乃至世界古筝事业的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在中国古筝史、中国音乐史上都应该有着它显著的位置。我们没有理由不爱它!

( 三 )
艺术是丰富多彩的,同一种艺术门类也会有着不同的艺术特性(如:风格,表现手法等)。我们现在常见的S21弦筝是20世纪60年代通过“乐改”而产生的音域宽,音量大等优点的古筝。其中的尼龙钢丝弦兼有蚕丝弦和钢丝弦的音色特点,但它毕竟不能像蚕丝弦那样的古朴含蓄、淳厚柔和,也不能像钢丝弦那样的清脆明亮,灵敏委婉。我想是不是可发挥它们的不同特点,为社会的不同需要而服务呢?
当今,人们的工作生活压力大,需要更多的缓解方法;青年人偏于浮躁,需要更多的高雅文化引导。十三弦仿唐筝特有的音色,典雅的曲目,以及表现手法和方式,可否在丰富古筝艺术的同时,也能产生更多的社会功能呢?当然,这必须通过实践才能做出准确的科学结论。不过,我想如果一位颇有成就的成功人士,工作之余端坐在一张古朴典雅的素筝前(十三弦筝因不油漆,而显原木本色,称之为“素筝”),净手焚香,勾托吟揉,心飞云外。那是多么崇高儒雅之气象,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事呀!作为我们弹筝人更没有理由不拥有它!
当然,我这里绝对没有想让大家放弃其他古筝艺术的意思,更不是为了复古而复古。只是想十三弦仿唐筝在日本作为“日本筝”(KOTO),被称之为日本的民族乐器而广泛运用,并在台湾也逐步被台湾华人接受。而“唐筝”——“中国筝”——“华夏正声”为何不能像日本保护传统艺术一样被弘扬和发展呢?这需要各方面的努力,更需要我们弹筝人的努力。

  另外,目前古筝的社会教学广泛开展,无论从社会效益,还是从其它方面讲,十三弦古筝教学都是值得尝试的。因为,掌握十三弦的技法比较容易,年轻的老师们抽空去学习一下,多一种筝的教学内容,难说这不是一个更好地开展古筝社会教学的契机哟。
即兴发言,难免不足,请多指正!谢谢大家!

(2008年8月21日下午4:45于扬州新世纪大酒店多功能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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